刘向、
刘歆父子是西汉后期着名的古典文献专家和历史学家。其《七略》,尤其是其中的《诸子略》,在思想史上占有重要地位。据《汉书·本传》记载,汉宣帝时,刘向曾“讲论《五经》于石渠”;汉成帝时,刘向奉皇命校勘皇家馆藏经书,“领校中《五经》秘书”。刘歆“受诏与父向领校秘书,讲六艺传记,诸子、诗赋、数术、方技,无所不究”。汉哀帝时,“复领《五经》,卒父前业。歆乃集六艺群书,种别为《七略》”。《本传》又说,“歆及向始皆治《易》”,可惜没有专门的解《易》着述流传于世。但刘向所着《洪范五行传论》、《说苑》,刘歆《七略》、《三统历谱》及《本传》所引奏章中,却有大量关于《周易》的论述。除《说苑》外,其它着作已佚,其大略保存在班固所着《汉书》的《五行志》、《艺文志》和《律历志》中。据此,我们可以窥见刘氏父子丰富的易学思想。
一 《易》为五经之原
刘氏父子特别推崇《易经》。他们不仅将《易经》列为群经之首,而且在《六艺略》中明确提出了“《易》为五经之原”的观点。
六艺之文:《乐》以和神,仁之表也;《诗》以正言,义之用也;《礼》以明体,明者着见,故无训也;《书》以广听,知之术也;《春秋》以断事,信之符也。五者,盖五常之道,相须而备,而《易》为之原。故曰“《易》不可见,则乾坤或几乎息矣”,言与天地为终始也。
这里,以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五常与五经相配,认为五经象五常一样,相须而备,更迭用事,皆以《易经》为其本原,因为《周易》能够与天地共长久。
《
周易》何以有如此崇高的地位?在刘氏父子看来,《周易》是讲宇宙人生根本原理的书。据《汉书·五行志》记载,刘歆以为,“昔殷道弛,文王演《周易》;周道敝,孔子述《春秋》。则《乾坤》之阴阳,效《洪范》之咎徵,天人之道粲然着矣。”这是说,《周易》的阴阳学说是讲天人之道的根本道理的学问。其《三统历谱》也特别强调:“故《易》与《春秋》,天人之道也。”(《汉书·律历志》)
正因为如此,刘氏在评论各家着作的时候,经常引用《周易》经传,作为评判学派思想的依据,以说明其学说的来源或特征。仅以《七略》而言,其《六艺略》和《诸子略》就引证了八条,其余引证了五条。如其评述书学则说:“《易》曰:‘河出图,洛出书,圣人则之。’故《书》之所起远矣,至孔子纂焉,上断于尧,下讫于秦,凡百篇,而为之序,言其作意。秦燔书禁学,济南伏生独壁藏之。汉兴亡失,求得二十九篇,以教齐鲁之间。讫孝宣世,有欧阳、大小夏侯氏,立于学官……”这是认为,《书经》起源很远,是圣人仿效洛书而作的,到孔子加以整理编撰,成为百篇,并为之作序,说明整理《书经》的目的。至汉代,其书亡佚,仅存二十九篇。
其评述礼学说:“《易》曰:‘有夫妇父子君臣上下,礼义有所错。’而帝王质文,世有损益,至周曲为之防,事为之制,故曰:‘礼经三百,威仪三千。’” 这是引《易传·序卦》文,说明《礼经》的起源,认为古代帝王各代都有所增减损益,至周代制定了《周礼》三百,《仪礼》三千。三百,三千,乃举其成数而言。
其评述乐学说:“易曰:‘先王作乐崇德,殷荐之上帝,以享祖考。’故自黄帝下至三代,乐各有名。孔子曰:‘安上治民,莫善于礼;移风易俗,莫善于乐。’二者相与并行。” 这是以《豫卦·象传》文解释《乐》的起源,认为先王观察豫卦“雷出地奋”之象,从而创作了音乐,用来提高人的道德境界,进之上帝,献给祖考。自轩辕黄帝至夏、商、周三代,各有其乐,它对移风易俗,改善社会环境,有着巨大的作用。
其《三统历谱》解说《春秋》经说:“经元一以统始,《易》太极之首也。春秋二以目岁,《易》两仪之中也。于春每月书王,《易》三极之统也。于四时虽亡事必书时月,《易》四象之节也。时月以建分至启闭之分,《易》八卦之位也。象事成败,《易》吉凶之效也。朝聘会盟,《易》大业之本也。故《易》与《春秋》,天人之道也。”这是以《易传·系辞》“易有太极,是生两仪”一段话,解说《春秋》经,并用来说明其《三统历》的理论根据。中国古代历法,以夜半为一天的开始,以朔旦为一月的开始,以冬至为一年的开始。以甲子日为推算年代的开始。尤其重视历元。所谓历元,就是用朔旦、冬至恰好是甲子日的夜半的那个时刻,作为推算历法的开始。依据《三统历》的纪年法,十九年为一章,八十一章为一统,三统为一元。一元之始当甲子日夜半朔旦、冬至,此即“易有太极”。春秋二季,代表阴阳二气,春为阳中,秋为阴中,用来表示岁,此为“两仪”。《春秋》书“春王正月”,乃体现《周易》的“三极之道”。《春秋》于四时一定书其月份,此即《易》之“四象”。“分至启闭”,指二分二至与四立八个节气,此乃《周易》“八卦之位”。《春秋》中的事功成败,体现《周易》的“吉凶”之效,而朝聘会盟则体现《周易》所说的“大业”之本。《易》与《春秋》如此一致,都是讲宇宙人生的根本原理。所以说:“《易》与《春秋》,天人之道也。”
刘氏父子推崇《周易》和《春秋》经,而以《易》为最高,反映了他们的经学观。其以《易》为五经之原,列于群经之首,充分说明汉代易学已经发展到非常显着的地位。此种易学观的提出,标志着《周易》所提出的世界观,所阐发的理论思维,已经深入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,尤其是学术研究的领域之中,从而也改变着人们的思维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