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三)马王堆汉墓帛书{周易"要》篇的形态及其抄写年代
为前所述,帛书《
周易》由《六十四·卦》一篇和《易传》六篇共计七篇组成,而《要》篇则是《易传》的第四篇,从篇末“要,千六百 八”的记载,可知其篇题和原来的字数。
《要》篇的帛,如伺帛书《周易》其他各篇那样,首先用朱砂画出上下栏和纵线,然后用墨书写。行与行相隔约7-8厘米。据韩仲民《帛书〈系辞〉浅说--兼论易传的编纂》可知,《要》篇是同《系辞》篇、《易之义》篇、直《缪和》篇、《昭力》篇一起,用墨书写于长约48厘米的第二幅帛上,出土时已经断裂成几个长约24厘米,宽约10厘米的帛片。关于这幅帛的规格的详细情况不太清楚。而根据手头的“照相版”则能够确认是上下、左右断裂的。因此,记载《要》篇的这幅帛就断裂成了上下两半部分,与此相对应,在本论文中,象“第一行上”“第一行下”那样,各行均区别为上和下。
《要》篇一行的字数,根据手头的“照相版”能够正确地计算的部分,上行36~38字,下行31、36字,上下相加,整行的字数,最多的74宇(第二十二行),最少的67字(第十二行)。以篇末记载的“千六百 八”为线索,吻合这个数字来推算一行的平均字数和全篇的合计行数,则一行平均字数为70.78宇(四舍五入约71字),全篇合计24行。而字数不明的行,按各行上约37字、下约34字来推算,侧是整行最平均的字数,除去残缺部分,就现存部分据“照相版”计算的话,是18行,约1070字。主要是开头六行残缺。
遍观整个帛书《周易》,朱丝栏的顶端,有几处涂有墨色方块“口”,表示以下部分为新的一篇的开始,《要》篇的顶端也涂有“口”;田此,可以确定那是《要》篇的篇首。本论文把那个地方作为第一行,把篇末的“要千六百 八”最后一行作为第二十四行。然后,从意义和文理上将全篇分为八章。其分章如下。再就是文章中屡屡打上“●符号,这些地方,’从意义、文理上都有所中断,因此,本论文的分章也考虑到了这个因素。
《要》篇的分章
第一章:第一行上“口”符号下至第九行上“吾口/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/口口”。
第二章:第九行上“‘●夫子曰,危者,安:’立者也。”至第十行上“亓亡亓亡、 于枹桑。”
第三章:第十行上“夫子曰,德溥而立尊”至第十行下“言‘不胼任也。”’。
第四章:第十行下“夫子’曰,颜氏之子,亓庶几乎。尸至第十一行上“不远复。无堇诲。元吉。”。
第五章:第十一行上“天地困,万物润。”至第十一行下“言至一也”。
第六章:第十一行下“夫子曰’,;君子安亓身而后动”至第十二行下“此之胃也。”
第七章:第十二行下“●夫子老而好易。”至第令八行下“祝巫卜筮亓后乎。”
第八章;第十八行下严●孔子繇易至於损益之卦”至第二十四行上“损益之道,足以观得失矣。”。
其次,关于包含《要》篇在内的帛书《周易》的抄写年代。推算抄写年代的方法,一是识别所用字体,二是分析避皇帝讳的避讳文字。第-,,关于帛书《周易》的字体,与同时从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其他帛书比较来看,《老子甲本》及《卷后古佚书》的汉字,是从篆向隶演化过程中某一时期的古朴的字体,《老子乙本》及《卷前古佚书》则是比较成熟耐期的漂亮的隶书,而帛书《周易》则是用介于二者之间的字体抄写,的<与《老子乙本》等的字体极接近)。据笔者研究,《老子甲本》等的抄写年代,是在西汉高祖(公元前206~195年)到惠帝(公元前194-188年)或吕后(公元前187~180年)时期。因此,帛书《周易》的抄写年代,要比《老子甲本》等晚。另一方面,晓菡的《长沙马王堆汉墓帛书概述》,马王堆汉墓帛书整理小组《马王堆汉墓帛书》(壹)的“编者说明”,何介钧、张维明的《马王堆汉墓》,余明光《黄帝四经与黄老思想》的附录二:“帛书《老子》甲乙本释文说明”等均认为,《老子乙本》的抄写年代是在惠帝时期乃至吕后时期。但是,如洪楼的论文《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帛书简介》(《历史研究》1974年第1期)和国家文物局古文献研究室《马王堆汉墓帛书》(壹)“出版说明”的观点一样,笔者断定是文帝时期的公元前1799~168年间抄写的。这是因为,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的《五星占》有文帝3年(公元前177年)的纪年,且其字体与《老子乙本》大体上相同,上述国家文物局古文献研究室《马王堆汉墓帛书》(壹》就是以此为根据,来推算《老子乙本》是文帝时期抄写的。如果是这样的话。那么,帛书《周易》的抄写年代,就是与《老子乙本》同一个时期或
者稍前,但都是文帝时期的最初几年。--关于帛书《用易》的抄写年代,在大家的沉默当中唯一例外地言及的是于豪亮的《帛书〈周易〉》,笔者的推测与于文的推测是一致的。
第二,关于避讳文字。这是就高祖刘邦、惠帝刘盈、高后吕雉、文帝刘恒而言的,通过“照相版”看一下上述人物在帛书《周易,》中是如何记载的吧。一首先,“邦”字在帛书《周易》全部七篇中,好象一次也没有出现过。另千方面,《六十四卦》师卦的上六爻辞有“启国承家”,益卦六四爻辞有“为家迁国”,显然,是将“邦”字改为“国”字了。其次,“盈”字,有《六十四卦》比卦的初六爻辞“有复盈缶”,《易之义》篇“用六,赣也。,用九,盈也。盈焉 。”多处用法。再次是“雉”字,《六十四卦》旅卦的六五爻辞有“射雉”,鼎卦的九三爻辞有“雉膏不食”的用法。最后是“恒”字,《六十四卦》恒卦的卦名是“恒”,另有初六和上六的爻辞“夤恒”,九三爻辞“不恒亓德”,六五爻辞“恒亓德”等记载,《系辞》篇有“键、德行恒易以知俭。夫川,……德行恒闲以知(阻)。”等等,乃是经常出现的文字。综上所述,避皇帝之讳的只是
高祖的“邦”字,其余三人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避讳的地方。因此,帛书《周易》是在高祖驾崩(公元前195年)以后抄写的,这大概是确实的。然而,仅仅根据避讳的文字,还不能明确到底是在惠帝时期,还是在吕后时期,或者是文帝时期。帛书《周易》虽然说不避讳惠帝的“盈”字和吕后的“雉”字,但这也未必就意味着是惠帝和吕后在世时抄写的。上述晓菡的《长沙马王堆汉墓帛书概述》,马王堆汉墓帛书,整理小组《马王堆汉墓帛书》(壹),何介钧、张维明的《马王堆汉墓》及余明光《黄帝四绎与黄老思想》等均认为,是惠帝时期乃至吕后
时期抄写的,其理由主要是《老子乙本》等避“邦”字讳而不避“盈”和“雉”。然而,为了正确地解决这个问题,我们不得不考虑唐兰先生的主张,他在《马王堆出土<老子>乙本卷前古佚书的研究--兼论其与汉初儒法关争的关系》(《考古学报》1975年第1期)一文中认为,在皇权基础不太强的西汉初期,避讳制的执行,恐怕还没有严格到那种程度。
(四)本论文的目的和意义
《易》本是占筮之书,直到战国:时代末期,还不是儒家经典,与儒家没有任何关系。孔子作《十翼》传说的原型,是来自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的“孔子晚而喜易,序彖系辞说卦文言”,这是西汉初期在《易》的儒教化过程中的虚构,而不是关于孔子与《易》的历史事实。因此,把孔子读《易》作为历史事实,也是极可疑的,这还是从把《易》儒教化的需要出发而作的孔子神话。这在今天的研究者中间已大体上达成了共识。
如果那样的话,我们应该解决的正是如下这些问题--也就是说,战国末期以后的儒家的哪些人,什么时候,在什么条件下,抱着什么目的,在什么样的内容上开始把《易》作为自己的经典来对待的。换言之,就是要究明围绕着《易》的儒教化的渚问题。
关于这个问题,已经提出了许多见解,以某种形式多少回答了这个问题。然而,这些见解都是在马王堆汉墓帛书《周易》新发现以前提出的。因此,不能作为资料来利用。这些见解各自包含若干错误,也是自然的,不得已的。唯一例外的是内山彦俊的沦文《阴阳、太极、圣人--系辞传及其他--》,极力吸收有关帛书《周易》当时的最新资料,尽量逼近《易》的儒教化的历史事实。但是,即使是这样的论文,也仍然有其局限,因为它没能引用帛书《周易》特别是帛书《易传》六篇这样的第一手资料。
因此,我们的课题,必须充分有效地利用新发现的帛书《周易》,特别是其中帛书《易传》六篇第一手材料(西汉初期文帝时期这样的抄写年代最早的珍贵的写本),尽可能正确地解读它,来究明战国末期至西汉初期围绕《易》的儒教化的渚问题,从而回答上述提出的问题。
然而,如上所述,在以往的诸多研究成果中,作为通行本《易经》的《十翼》中最古部分的《彖传》上下和《象传》上下,没有包含在帛书{易传》六篇中。这个事实,究竟说明了什么呢?--据笔者推测,不能说《彖传》、《象传》等在帛书《周易》成书之时,(西汉初期)已经成文,只不过因有别于帛书《周易》而流行,所以碰巧这次没有同时出土,而只能说它们当时还没有形成。这是因为,其一,假如当时它们已经成立的话,堪称是《易》的全集的帛书《周易》全七篇中理当收录了它们,但实际上并未收录。其二,散见于帛书《易传》六篇的可能是《彖传》《象传》原型的文章,距离通行本那样完整的《彖传》《象传》,还需要下相当的功夫进行加工整理。
再者,通行本《文言传》,《说卦传滁了开头三节的其余大部分,《序卦传》、《杂卦传》的文章,可以说在帛书《易传》六篇中也不存在。这就是帛书《易传,》成书之时,这些传尚未形成的明证。当然,关于应看作是《文言传》原型的键卦、川卦的解说文章,能够在帛书《易传》《易之义》篇里找到,因而,也许能说《文言传》这时处在即将成立的状态。
问题是《系辞》传上。如上所述;通行本《系辞》上传的文章差不多是全部,并且是按照通行本的章序包含在帛书《易传》的《系辞》篇里。《系辞》下传则分散地包含在《系辞》篇、《易之义》篇和《要》篇当中。但是,除了一部分外,其章序与通行本不一致。因此,这时通行本《系辞》上传大体上已经完成,而《系辞》下传只不过还处在类似草稿的准备阶段,作为全体,《系辞》传还处在形成过程中。
从以上的概述中可以看出,帛书《周易》为究明通行本《六十四卦》和《易传》的形成过程,提供了决定性的证据;同时,也为解明战国末期至西汉初期的《易》的儒教化为中心的儒家思想史,提供了极其重要的资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