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论

　　一  画卦说

　　清《四库全书》经部易类里面，自魏王弼《周易注》至清赵继序《周易图书质疑》，共126部书，说圣人“画卦”者有454大条。查其端则肇始于纬书《乾坤凿度》，书中曰“上古变文为字，变气为易，画卦为象，象成设位”，又曰“圣人索象画卦”。

　　《乾坤凿度》一书，至宋元佑间始出《绍兴续书目》，晁公武疑为宋人依托。倘若如此，就易学家而言，汉代京房、韩婴、郑玄乃至三国吴陆绩皆不言“圣人画卦”，“画卦”之说则先见于魏王弼，而持有多种“伏羲画卦”说者，则以南宋朱熹为代表。

　　朱熹曰：

　　两仪者，两个仪象也，非是指天地之形而言。伏羲初画阴阳，指言此二画为阴阳之象。

　　伏羲画卦只就阴阳以下，孔子又就阴阳上发出太极。

　　一动一静便是阴阳，伏羲只因此画卦以示人。

　　干一兊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序也，与邵氏先天图合。此乃伏羲始画八卦自然次序，非人私智所能安排。学易者不可不知也。

　　伏羲只是据他见得一个道理，恁地便画出几画，他也那里知得迭出来恁地巧？

　　伏羲画八卦，只此数画该尽天下万物之理。

　　伏羲画卦，皆是自然，不曽用些子心思智虑，只是借伏羲手画出耳。

　　河图、洛书，盖皆圣人所取以为八卦者，而九畴亦并出焉。

　　“易有太极，是生两仪，两仪生四象，四象生八卦”，大传又言包羲画卦所取如此，则《易》非独以《河图》而作也。

　　河图之虚五与十者，太极也。奇数二十，耦数二十者，两仪也。以一二三四为六七八九者，四象也。析四方之合以为乾坤离坎，补四隅之空以为兑震巽艮者，八卦也。

　　无论朱熹说伏羲如何画卦，都是错误的。因为《周易》中只说圣人“作卦”、“设卦”和“立卦”，根本没有“画卦”之说。

　　二 先天与后天说

　　朱熹曰：

　　至康节先生始传先天之学而得其说，且以此为伏羲之易也。

　　《先天》乃伏羲本图，非康节所自作。

　　若论先天，一卦亦无。既画之后，干一兊二离三震四至坤居末，又安有乾坤变而为六子之理？

　　《先天图》直是精?，不起于康节，希夷以前元有，只是秘而不传。次第是方士辈所相传授底。

　　陈安卿问《先天图》有自然之象数，伏羲当初亦知其然否？曰：也不见得如何，但圆图自有些子造作模样。

　　邵雍说“先天之学心也，后天之学迹也”，是以“先天之学”为没有文字卦画痕迹的“心易”，从来没有说过“先天之学”为“伏羲之易”。邵雍既然知道八卦与方明有关系，从而有“天之四象”与“地之四象”的区分，能说出“乾坤纵而六子横”，那么所谓的“先天图”就是康节所自作了。

　　严格说来，八卦图只有立体与平面之分，没有所谓“先天”与“后天”之别，更没有所谓“伏羲八卦”与“文王八卦”之异。方明八卦是立体的图，而《说卦》“帝出乎震”一节所言八卦方位则是平面的图。《正统道藏》中有宋陈抟所画《帝出震图》，则证明所谓“先天八卦图”并不传自陈抟。

　　三 干南坤北说

　　朱熹曰:

　　康节说伏羲八卦，干位本在南，坤位本在北。

　　干南坤北，离东坎西，则其定位者也。不知未变之根，则亦不足以识定位之妙矣。

　　邵子曰：干南，坤北，离东，坎西，震东北，兊东南，巽西南，艮西北。自震至干为顺，自巽至坤为逆。

　　邵雍知八卦与方明之间有关系，并且说“乾坤纵而六子横”、“乾坤定上下之位，离坎列左右之门”，他从来没有说过“干南坤北”。是朱熹不知方明八卦，所以有如此违反易理之说。

　　四 爻画“加一倍”成卦说

　　朱熹曰：

　　太极两仪四象八卦者，伏羲画卦之法也。

　　自一画而二，二而四，四而八而八卦成，八而十六，十六而三十二，三十二而六十四而重卦备，故有八卦则有六十四矣。此康节所谓先天者也。

　　熹盖尝以康节之言求之，而得其画卦之次第。方知圣人只是见得阴阳自然生生之象而摹写之，初未尝有意安排也。

　　邵雍曰：独阳不生，专阴不成也。又曰：八卦相错，然后万物生焉。是故一分为二，二分为四，四分为八，八分为十六，十六分为三十二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，故曰分阴分阳迭用柔刚，易六位而成章也。他是在说过“八卦相错，然后万物生焉”之后，方说“一分为二”的所谓“加一倍法”。

　　既然邵雍说“干为一”、“一生二为夬”、“二生四为大壮”、“四生八为泰”、“八生十六为临”、“十六生三十二为复”、“三十二生六十四为坤”，则说明所谓的“加一倍法”是指六十四卦数而言的，与爻画的“加一倍法”毫无关系。邵雍知方明八卦“因而重之”与“八卦相错”，必然不以爻画“加一倍”为“两仪”、“四象”、“八卦”、“十六？”、“三十二？”、“六十四卦”。因为这种方法违反“独阳不生，专阴不成”的易理。

　　五 “太极图”变卦说

　　自朱熹变卦爻的原本符号为黑白条形块之后，元初又出现了黑白鱼形状的《天地自然河图》。（见图十五）

　　图十五  明赵撝谦《六书本义》所载《天地自然河图》

　　据明宋濂讲，此图为罗愿所作。其实这是一幅从所谓“先天八卦图”演变而来的图（演变的过程，笔者在《易图讲座》书中有具体阐述）。后来明章潢《图书编》将此图更名作《古太极图》，以与周敦颐的《太极图》相区别，并且本末倒置地说当初伏羲就是根据此图而“画八卦”。

　　既然我们已经明了方明八卦，而且知道“观变于阴阳而立卦”，则历史上任何“画卦说”都是错误的说法。

　　结束语

　　本文有关方明八卦的正面论述，阐明了古代“三易”八卦符号系统具有时空属性。至于列举了一些反面的 “画卦”等说，特别是朱熹的一些违反易理的错误说法，则启示初学《周易》者，一定不要为了“启蒙”或追求“本义”，而将朱熹的易学著作当作必读之书。否则，一旦“入于其内”那就很难“出于其外”了。